□陈利敏

再也看不到他们手挽着手散步的身影了，他们都已经过世。

那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是我同事的父亲和母亲，我们叫他们“婶子”“李叔”。

婶子在岁月的雕琢下已然衰老，并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记得刚患病时，她会忘记了自己刚刚拿着的东西放在了哪里；后来，病情稍重，她会忘记自己刚刚吃过饭而吵着还要吃；再后来，她会突然大哭，说好久不见儿子了，十分想念，哪怕儿子就在眼前；终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认识牵着她手的是女儿或相伴一生的丈夫……

李叔是退休工人，退休后的任务就是每天照顾婶子。李叔爱打门球，郾城区李集中学操场的西北角，是镇上一些门球爱好者打球的场地，他骑车去打门球时，后座上一定带着婶子。李叔打球，婶子就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李叔笑。有时他不去打门球，就牵着婶子的手在街上散步。李叔走在前面，眼神坚定，认真巡视地面，他要扫除挡在眼前的一切障碍，担心哪怕一粒石子会硌到婶子的脚。他的右手背在身子的右侧，把婶子的左手或双手搭在自己的右手上，握紧、拉实。婶子佝偻着被岁月压弯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不急不躁，看起来很悠闲，实则步步维艰。

李集镇的大街上，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同事说，李叔对婶子的爱从来没有因为婶子的衰老而减少，反而因为婶子生病，李叔更珍惜受了磨难的妻子。

婶子的衣服随天气的变化不断增减，但无论怎么增减，她的衣服都是那么干净整洁。我们见了婶子，会开玩笑地说：“婶，又换新衣服了，好漂亮啊！”她已经不能听懂我们的话，但她会对着我们笑：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我们的夸奖而会心地笑，也许是无意识地想笑……无论是什么样的笑，我们都会应和着笑几声，以示对婶子的尊重。

同事说，不但穿衣服，婶子的饭也是很讲究的。婶子喜欢吃手擀面，于是，几乎每天中午的饭都是手擀面。婶子没有了嚼饭的意识，只能吃流食，早晚的饭是买来水果或粗粮打成的粥或浆，李叔说，得补充各种维生素，有助于身体康复！

……

婶子的晚年在李叔的照顾下，也是很幸福的。终于，她耗尽了生命，离开了恩爱几十年的爱人——李叔。

如今，李叔也离开了。也许，他们在天堂仍会手挽着手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