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悠
夏天的雨天适合撑了伞走在雨中。脚踏在路面上,如果你愿意做一番诗意的联想,那么下雨的日子,其实是地面上最大的一场花事。你瞧!雨点在平坦的路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小花,那花儿因为周围参照物的缘故,或明或暗,于是,那明着的地方便有了夏花绚烂的情境,而暗着的地方则衬托着夏花的璀璨和热烈。在稍微倾斜的坡面,雨水汇成一条小河,雨水落在河中,绽放而出的花朵随之向洼处流去。于是,你便看到了一条流淌的花河。
你蹚着花河在雨中走着,不妨把伞稍微倾斜一些,让雨点在身上也能开出花来。如果是微雨,开在地上的就是春天的婆婆纳。如果雨点大些,那婆婆纳就成了盛花期的蔷薇。如果是大雨,就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落在地面直接就炸了,你只能看到飞溅的雨丝。房檐下的雨水淋下来,在地面上串起一条水花做成的项链,又像是幼时捡了哑炮仗,把火药收集起来撒在地面,拿火柴点燃刺出的一条火花,只是那火花转瞬即逝,而夏雨制造的类似情境却是持续的,再配合那雨声,那檐下的雨花就成了一串长燃的鞭炮。
雨中有小孩欢快地跑着,他们都不怕淋雨。年少的时候要多淋几场雨,否则长大以后回首往事时会因为少了淋雨的回忆而生出悔意。听母亲讲,我幼时每到下雨天,必要父亲撑着伞站在雨中,否则就哭闹不停。记事以后,每逢下雨天,我撑着家中的一把硕大的花伞,伞面是彩色条状的,天未晴,那彩虹已在我头上高悬。尽管那伞足够大,完全能为瘦小的我遮风挡雨,但我还是把自己淋得像只落汤鸡。因为我常是将伞立起来,让伞珠变成它的小脚,和我一起往水洼更深处漫流。成年以后,下雨时很少再去淋雨,因为不用站在雨中,人世间的风雨已将我的身心淋透。
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漫过车身,在我和车辆之间拉起一道白色的幕布。亦有几个撑伞的大人与我擦肩而过,都是脚步匆匆的神色。在雨中很少见到老人,他们一生经历了太多风雨,下雨的日子,他们静坐檐下听雨,雨声勾起的往事,化成温热的泪水,漫过沟壑纵横的脸庞,漫过时光和岁月的堤岸……
我静静地在雨中行走,凡尘中裸露着的一切,都被雨水冲洗,往昔附着在身上的尘雾不见了,万物现出原本的面貌。于是,树绿了,花红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变成琴键,任夏雨弹拨,任每一个路人弹拨。
雨停了,经历风雨洗礼的天空,更加空明,更加湛蓝。雨洗过的大地,所有色彩都融化在一片迷蒙的白色之中,那抹水灵灵的白色,带着钟灵天下秀的气息,悄然在心灵的宣纸上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