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璐
少年初识苏东坡,在我心中,他还只是唐宋八大家里一个没有温度的名字——苏轼。如今,当我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时,才真正开始认识他,并了解他,了解他光芒万丈的“才”和“情”。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千多年来苏轼始终是历史长河中一颗璀璨的星。
我惊叹于他的文采飞扬。在他的笔下,山会感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湖会作画: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月能传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可言志: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水有豪情: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的作品,既有凌云壮志,又有豪情满怀,还有铁骨柔情。这样一个苏东坡,有血有肉,总能让你读到共鸣之处。
我也感动于他的悲悯情怀。他不是一个只会吟诗饮酒作画的清谈文人,他的才情不止于诗词歌赋。他时刻将自己扎根于百姓之中,关心百姓的疾苦。公元1089年,苏轼再一次离开了权力中心,来到了杭州任太守。此时,他已52岁。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他制定了完善的公共卫生方案、疏浚了盐道,修建西湖,稳定谷价,修学堂……对于朝廷只一味追求国富而将民置于饥寒苦楚之地置之不理的状况,他痛心疾首地写道:“有田无人,有人无粮,有种无牛。殍死之余,人如鬼腊。”对于每一项给百姓造成的枷锁的政令,他说:“小人浅见,只为朝廷惜钱,不为君父惜民。”他不仅勤于上书,还详述应对之法,为百姓争得喘息的机会。在不断被贬谪的路上奔波的他,却真正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更敬佩于他的乐观豁达,心怀坦荡。只读他的诗词,你哪里能想到他虽少年成名,但一生大部分时间居然都是在不断贬谪中度过的。但你看他,失意时,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公元1080年正月初一,苏轼被贬黄州,此时的他彻底由一名士大夫变成了一名农夫,但他仍能自得其乐。他在给友人的诗中写道:“腐儒粗粝支百年,力耕不受众目怜。破陂漏水不耐旱,人力未至求天全。会当作塘径千步,横断西北遮山泉。四邻相率助举杵,人人知我囊无钱。”做一个农夫也快乐。得势时,他不忘乎所以,谨守本分。在苏东坡任翰林学士知诰期间,经他手拟了约八百道圣旨。但对友人,他不刻意赞美;对政敌,他不借故打压。在他与当时的皇太后对话时,有一句话也让我印象深刻。他说:“臣虽不肖,但从不运用关系求取官职。”古往今来,不少人把圆滑世故当作处事的智慧,但你看他,欣赏一个人时,他绝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对于他非常喜欢的弟子黄庭坚,苏轼的推荐信里写道“环伟之文,妙绝当世。孝友之行,追配古今。”看不惯一个人时,他也一定会“吐之方快”。在司马光的葬礼上,刚刚升任翰林学士不久的苏东坡,因治丧官程颐以不合古礼为由禁止司马光的儿子站在灵堂前接待客人的事,而当场与程颐展开辩论,并评价程颐“伊川可谓糟糠鄙俚叔孙通”,让程颐满面通红。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张姓人向他请教长寿良方,苏东坡写了四句话:“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曰早寝以当富;三曰安步以当车;四曰晚食以当肉。”人若有这样坦荡豁达的心境,怎会不长寿呢?所以苏东坡过得快乐,无所畏惧,像一阵清风一样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如林语堂先生所说,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
此时此刻,我想到了苏轼那首《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是啊!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虽才情无法望东坡先生之项背,但愿此生能学东坡先生之豁达、坦荡,努力让自己今后的人生境界到达一个新的高度——心安之处,处处是吾乡!
(作者系郾城区向阳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