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剑

发现她，是一个偶然。

春分那天，我外出办事回来晚了，刚把车停好，就听见垃圾箱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以为是黄鼠狼，我们小区树木葱茏，草坪广阔，常有小动物出没。我蹑手蹑脚凑过去，想看看黄鼠狼长啥样，谁知一团黑影慢慢拉长，接着是两三声咳嗽。借着昏暗的路灯，我隐约看清是一个女人，她身材矮小，衣着破旧，七十岁左右。她把垃圾箱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分门别类进行翻捡，饮料瓶放一堆儿，纸箱书报放一堆儿。她的身旁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架上悬挂着两个大编织袋。老人干活儿很专注，出于礼貌，我没有惊动她，转身悄悄离开了。

夏季的一个傍晚，一场大雨让闷热的天气变得格外凉爽。我下楼准备到河边散步，一出楼洞口，就发现了垃圾箱旁边那辆标志性的破自行车。我一时好奇心起，决定取消散步计划，远远地“跟踪”这位老人。老人的行踪很有规律，她从最北边的一栋楼开始，每翻捡一个垃圾箱，就要用去几分钟时间。当然，一旦遇到“宝藏”，花费的时间更长。我很有耐心地跟着，尽量不打扰她“工作”的清静……夜深了，老人终于在十九号楼前的一个储物间卸下她全部的“收获”。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四五十个垃圾箱，老人翻捡一遍，足足用了四个小时。

我的书房里有一摞淘汰的旧书报，妻子几次三番催我扔掉。秋风一天天紧了，我忽然想起那个翻垃圾箱的老人，决定把这些旧书报给她送去。恰好老人在家，她先是诧异，然后拘谨地接受了我的好意。攀谈之中，我才明白，老人家在农村，来漯河给女儿看房子。因为左眼得了白内障，就想自己挣钱治疗，不想给子女添麻烦。白天怕影响别人，就选择在晚上出来“工作”。老人说得很平静，而我从她的话语中，却听出了一位农村老人的倔强和独立。临别时，我唐突地问她的名字。老人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秋茵。”

返回的路上，我在想：秋茵，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秋天的田野上，成熟的庄稼一望无际，丰收的喜悦像波涛翻滚。如果在农村，老人一定是一位收割能手，靠自己的勤劳完全可以让日子过得滋润。突然又想到，如今在城里，老人何尝不是一条坚强的“蚯蚓”：在黑暗中默默地劳动，翻捡、过滤、净化；即便受到了伤害，又能坦然地承受，默默地疗伤。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论伟大也好，卑微也罢，只要是自食其力，她的行为都值得我们尊重。这样想着，心里禁不住涌上暖暖的祝福：希望老人的眼睛快点好起来，希望普天下的老人都能有一个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