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勇
刚下车,烤红薯的香味便扑鼻而来,闻香望去,路边有一位老人在卖烤红薯。早上赶时间没顾上吃饭,此时烤红薯的香味更是让我饥肠辘辘。于是,走过去买了一个烤红薯,揭开外面的皮,金澄澄的瓤儿像鸡蛋黄一样嫩滑,咬一口唇齿留香。此情此景,仿佛时光倒流,让我回到了那个“红薯汤,红薯馍,离开红薯不能活”的年代了。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每家每年都要种几亩红薯,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是以红薯为主食。我有两个疼爱我的哥哥,所以家里的农活一般都不用我帮忙,需要我帮忙干活的,那肯定和红薯脱不了关系。像栽红薯苗,收红薯,晒红薯干我必须参加;下红薯窖里拾红薯,非我莫属。因为我个子小,父亲用绳子把我放进红薯窖的时候不费劲。
先说栽红薯苗吧,如果碰上阴雨天就省劲多了,用锄头锄一个坑,把红薯苗斜着放进去,再封上土就可以了。如果刚好赶上晴天,那就得把亲戚朋友都叫上,因为还要从井里打水,再一桶一桶地提到地里,每个小坑里倒一瓢水。每次都是父亲和哥哥锄坑、提水,我和弟弟在每个坑里放上一根红薯苗,母亲和亲戚们栽红薯苗封土,两亩地往往要用上一整天才能把红薯苗栽完。
等红薯叶满目葱茏、红薯藤蔓延满地的时候,母亲总是到地里掐一些嫩嫩的红薯头回来给我们炒菜吃。记得有一次,邻居端着饭碗出来说:“我今天做了三菜一汤!”大家都羡慕地问:“过年哩?做的啥菜?”她说:“一个炒红薯头,一个炒红薯叶,一个炒红薯梗!还有一锅玉米糁!”大伙听了,笑得饭都喷出来了。是啊,那时候要是能吃上白面馍不亚于现在进五星级酒店。就是过年的时候,家里吃的也是一层白面一层红薯面的花卷馍。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吃上没有玉米面和红薯面的白面馍,那该有多幸福啊!
在红薯快要成熟的时候,人们都要先整修一下自家的红薯窖。红薯窖修在村子北面的河堤上,河堤又宽又高。全村的红薯窖都修在这里,大大小小的红薯窖总得有几十个,像极了电影《地道战》里挖的地道。红薯窖有两米多深,样子很像瓶子,颈小肚大,平时红薯窖的口得用草铺垫盖住,但是不能盖严实,要用小木棒支起来,这样通风,红薯不容易坏。每次到红薯窖里拾红薯,父亲总是用绳子拴在我腰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红薯窖里,里面很黑,总感觉与世隔绝了一般,心里怯怯的。拾满一篮红薯,就大声喊“满了”,然后父亲把红薯拉上去。所以,只要看到家里的红薯快吃完了,我就故意找借口,磨磨蹭蹭不想回家,但父亲每次都能找到我,然后让我坐在架子车上,拉着我去河堤上拾红薯。
第一场霜降过后,每棵红薯秧下面的土鼓鼓的,把地面都撑裂缝的时候,红薯就成熟了。收回来的红薯有的拉到河堤上,放进红薯窖里,能吃到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有的擦成红薯干,一片一片摊在地里,这样红薯干就干得快。十天半个月之后,红薯干晒干了,我们就把它收起来,等到来年红薯吃完了再接着吃这些红薯干。
红薯好吃,但吃多了就腻了,所以奶奶和母亲总是变着法地给我们做红薯吃。母亲把玉米、黄豆、高粱炒熟磨成面粉,然后每天早上给我们煮上一大锅红薯。面粉和红薯按一比二的比例盛到碗里,然后用筷子把红薯块捣成糊糊,这就是我最喜爱吃的红薯炒面,是红薯食品中的极品。
有时候,母亲也会煮上一大锅红薯干,再配上一点儿黄豆和黑豆。把红薯干和黄豆黑豆煮得烂烂的,再放进去一点儿糖。母亲再烧一锅开水,放点葱花、盐和油,上面再漂一点儿鸡蛋花。一碗甜甜的红薯干,半碗漂着葱花鸡蛋花,足足让我回味几十年。